被加速的冷漠原子们

九月 15, 2026

前几天因为看到 neodb.social 上对电影的一些过于苛刻的打分，在豆瓣上发表了一点感想。当时我大致的感觉是很多人并没有评判影片质量的能力，但是说一部片子不好，特别是口碑挺好的那些电影，容易显得自己有判断力，在网络上更容易被关注。我的这个理解，是社交网络逻辑，用户为了换取流量，可以有意贬低电影。

今天看到北青报采访《燃烧吧爸爸》的编剧张笑影，原来人家早就作为从业者直接体会到了这种不友好的打分。对自己片子所获评价的集中检视让她获得了一些我无法获得的发现。

发现之一是很多人应该没有看过电影，但就是要评价。这是我个人没法确认的，但张看的是微博的发言和回复，都显示了IP所在地。电影虽然只在两地做了点映，但发言的多数都来自这两地之外，也就是其中的大多数应该都没有看过电影。

另一个发现就是多数评价很罐头，同样是不看片子就能做出，甚至可以安到其他电影上的。很多人仅仅凭预告片就下了结论，但会被当成片子映前口碑的一部分。

我从这些现象中首先看到的是人的冷漠。他们并不觉得几十上百人工作几个月拍出的电影，被他们一句话批得体无完肤这样的事情，是有问题的。他们也不认为这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。

其次，因为我对河西走廊感兴趣，刚好在朋友圈里看到有人转罗振宇的直播，在讲这本书，我就点进了商品页面看了看。原来图书的评价，大多数也都没什么感情。比如“是正版”“间距字号很合适，看着不费眼”。结合我几乎每天都会打开十几篇文章但很少能逐字读完一篇的现实，我想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现在我们每天要刷的东西、要做出反馈的东西太多了。阅读和评判都是被加速的，所以没有感情的随口一句会占大多数。

但虽然打出一句话只需要5秒，不说话却可以立省5秒，为什么人们还是在大量地发回复和评论呢？张笑影提到最初的负面评价来自预告片的B站投稿。可以想见，在最开始的中性评论后，第一个负面评价会显得非常突出，然后缺乏时间和注意力的人们就会开始附和这样的评论，来找到在生活中越发稀缺的被看到、被认同的感觉。我在豆瓣发的帖子说这种行为是从众地反叛，或许还是比较准确的一个描述。人在社会的加速中也在被原子化，于是就只有这样来获得必需的社交。

网络上的大部分意见可以概括成三个A：Accelerated，Apathetic，Atomized。匆匆写就，不带感情，无人问津。或许这也是当今时代情绪的写照。人们被工作征收了几乎所有时间和情感，结果最后的社交努力看起来也冷漠、随意，甚至看起来像在故意伤害别人。

当然人们的不思考和反智情绪也是突出的问题，但我也时间有限，下回再展开吧。